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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11月25日 星期一

長篇|| 捧心之因(下) - Ch.5.2

  數艘飛艇持續飛行,在他們腳下的,是上千上萬等待救援的人民。

  方璐雪和卓淮律所乘的這艘飛艇,如同其他艘,也裝載的是各式各樣的藥品,能依照不同需求從天上灑下不同的藥物。

  不遠處的前方,正是Master所搭的飛艇,身為部下的他們,自然得尾隨在後。

  她獨自站在窗前,看著玻璃上隱約映出的身影,忽地感到有些寂寞。

  「璐雪,妳還好嗎?」

  聲音方響起,方璐雪立刻就知道進門的人是誰。

  她轉過身,微微地一笑,「淮律,你忘了我的心病已經治好了?我只是累了。」

  聽方璐雪這麼一說,卓淮律楞了楞,才想起這事,撓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:「啊,抱歉,一時之間還不習慣。」

  「怎麼?還是抱著病的樣子比較惹你憐愛?」她甜笑著揶揄。


  卓淮律見到方璐雪的笑容,原本一顆緊繃的心才稍微放鬆了些。

  「當然不。」他柔聲說著,「病能好,是最好的了。」

  他牽起她的手走至沙發,讓她坐著休息,她踝上的深色烙痕在坐下之際顯露而出。

  卓淮律凝視著她的腳踝,溫柔地問:「疼嗎?」

  「早就不疼了。」方璐雪笑笑,看著腳踝上的印記,無數回憶頓時湧上。

  卓淮律蹲下身,輕輕地將方璐雪赤裸的腳捧起。

  方璐雪也不反抗,而是靜靜地望著眼前的男人。

  接著,卓淮律以無比的愛憐,吻上了她的腳踝。

  如雨點般的吻輕輕落下,宛如他所吻著的,是細緻脆弱的美麗寶石。

  「等這場戰爭結束,我要帶妳離開。」

  方璐雪怔了下,「去哪?」

  「去哪都好,我們一起遠走高飛。」卓淮律舉起手,以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方璐雪細白的肌膚,「割捨一切牽掛,只剩我們彼此。」

  然而,莫名地恐慌卻在心底蔓延開來。

  方璐雪看著那帶著愛意的眼神,聽著如蜜的話語,忽地感到一陣驚惶。

  「不,淮律,我無法跟你一起生活。」

  「為什麼?」卓淮律急切地問著,站起身,上前將方璐雪納入懷中!「妳不也厭惡這無止盡的征戰?我們可以逃,逃到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!」

  方璐雪垂下眼,輕咬著唇,不語。

  沒有應答,使得濃濃的不安倏地侵襲卓淮律的全身細胞。

  抱著方璐雪的力道不禁加重了許多,他多怕眼前的人兒,會如同雲霧在他的臂膀中消散。

  「是因為那銀眼睛的傢伙?」他冷哼了聲,句句帶刺地逼問著,「怎麼?朝夕相處真有了感情?」

  「不,不是這樣!」方璐雪急急否認,但話出口之際,卻又無能忽視心上的顫動。

  以前,就算卓淮律提出要一同遠走高飛的想法,方璐雪就算沒說什麼,也只是含著笑回望著他。

  但卻不曾像今天這樣直接回絕他。

  卓淮律忽然驚覺自己與眼前的女子,在不知不覺中被拉開了距離。

  原以為,改變的只有她的髮,但現在他才發現,似乎並不只是如此。

  「妳說謊!」他怒聲喝道,「自從妳從政府軍回來後,就一直不對勁,怎麼?那傢伙說了什麼嗎?」

  「淮律,不是這樣……」

  「政府軍的話是不能相信的,妳千萬別相信他!」然而,卓淮律絲毫沒有聽進方璐雪的辯解,像失心瘋般開始不對說服著她。

  「淮律!」方璐雪被逼得只好大叫出聲,她抓住卓淮律的肩,要他冷靜下來,「沒有!他什麼也沒說!是我自己的決定!」

  一聽,卓淮律原本眼中閃著的激動,瞬間被熄滅了,取而代之的是幽深的絕望,「……為什麼?」

  為什麼?

  被這麼一問,方璐雪卻回不出任何話來,只能微張著嘴,愣愣地看著他。

  是啊,為什麼?

  她問著自己,但同樣沒有得到答案。

  報了仇,瀟灑地離開這一切,不一直都是她的夢想嗎?

  但為什麼,她卻無能回應卓淮律?

  「妳不是承諾過,絕對不會離開我的嗎?」他輕聲地問著,語調透著無盡的愁,而後,失控地他再度發狂:「妳明明承諾過的!」

  心一緊,方璐雪差點落下了淚。

  被卓淮律緊抱著的她,透過了那劇烈跳動的心臟,著著實實感受到了那害怕被遺棄的恐懼。

  閉上眼,她想起的便是那一年。

  母親的鮮血,毫不留情地濺上了男孩白皙的面龐……而冰冷俯視著他的,正是他的父親。

  這要方璐雪怎麼拋下這個人不管?

  他只剩她了,只剩她了!

  而現在,她卻打算收回承諾,離他而去,再度拋下他獨自一人……

  喉間湧上對自我的厭惡,讓她不由得感到一陣反胃。

  「淮律,我……」

  但不等方璐雪把話說完,卓淮律就將方璐雪用力推了開來,他看著一臉錯愕的女子,苦澀地笑了。

  「妳,愛過我嗎?」他問。

  方璐雪被這話堵得無語,明明知道,這種時候能回答的,也只有那一個「愛」字!

  朱唇微啟,卻吐不出隻字片語。

  她說不出口。

  卓淮律又淡淡地笑了,這是他幾年來,一直想問她的問題。

  而在今天,他終於問出口了……儘管,得到的答案只有悲戚的沉默。

  他早該知道的,知道這女子這幾年來,始終陪伴在他身旁的原因。

  是憐憫、是同情……

  但,絕對不是愛。

  「那妳……愛那個人嗎?」他又問,這回,聲音帶著些許顫抖。

  方璐雪心裡也明白,他所指的人究竟為誰。

  如墨的黑髮、冷峻的銀眸,讓人一見就為之心驚的嚴肅面容。

  明明想起的盡是那人的缺點,但不知為何,只要一憶起那日紛飛的桐花,她心底就感到一陣溫暖。

  她愛他嗎?

  答案顯而易見。

  「是,」方璐雪點了下頭,「我愛他。」

  也許不是進總部後,而是自兩年前的那晚相遇開始。

  卓淮律一聽,憤怒的神色在臉上顯露而出,他氣憤地起身,用手將桌上的所有物品全都掃了下去!

  他恨極了當方璐雪想起那人時,臉上所展現的柔情。

  ……那是她不曾對他嶄露的容顏。

  「妳該知道,自己愛上的是敵人!這場戰役不是妳死就是他亡!」他忿忿地大吼。

  方璐雪不敢多話,這時的她說什麼都是枉然。

  卓淮律瞪了方璐雪一眼,接著,怒極反笑,他徐步走至控制台邊,「如果這鈕按下,我想,勝負就可想而知了。」

  心狠狠一震,方璐雪愕然地看著卓淮律所指著的鈕。

  那是控制飛艇倉門的鈕。

  只要按下,艙門便會立刻開啟,而裝在裡頭的物品也會跟著散落而出。

  那是……DYR362的藥粉,數量之多,屆時將會如雨水般,揮灑於西南區上空。

  只要吸進那粉末,便會與身體尚未清除的毒素——她先前在總部時,以泡咖啡為由,暗中對政府軍下的毒——結合,引發強烈痛楚,症狀嚴重者,甚至會致命。

  就算沒當場死亡,因藥物作用而無法應戰的政府軍,最後也只得落入被消滅一途了。

  方璐雪思及此,立即站起身,朝卓淮律奔去——

  「淮律,住手!這是在情勢緊急時才要使用的——」

  然而,她再快,終究無以阻止因愛被奪去,而陷入瘋狂的卓淮律。

  「艙門已開啟。」平板的電腦語音在他們頭上響起。





 待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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